冬夜

下雨了。
广东的冬天尤其湿冷,寒意从皮肤往里渗,一层一层的冷气将我包裹。那些纷纭杂沓的过往像无数利刃,扎在我每一寸骨头里。
我喜欢一个人站在阳台上,伸手接天上的月光。如霜如瓷,凉得透彻,白得真切,美得虚幻。那一夜很冷,我用力握过你的手。你就站在我身旁,沉默地将手伸出,我还记得,那晚月光把你的手形勾勒得很动人,我下意识握紧了你的手。仿佛试图抓住我的过去和未来。可我抓不住时间,就像我始终抓不住风,每每欲坠。我知道谎言是会被戳破的,梦也总要醒的。我也知道人世间总有生离死别,知道没有永远一说。可我不能总当个天真的小孩。我也不能做个孤注一掷的赌徒。我说我自己是是懦夫,是失败者。明明什么都扛不动,偏要装出无事一身轻的模样。那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你的身影,要到哪里去寻觅呢?我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,吹灭了灯,又有谁愿意听我说呢?
那一夜很冷,冷到我的心也跟着发颤。你,希望我看到什么呢?三番五次乱我梦,挣扎又清醒。你问我孤独的味道,我说我闭眼是你睁眼是自己。在我望了又望的天花板里,在我读了又读的诗句里,在我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文章里,在无数个这样的夜里,都是你。像是月亮掉进海里,像是远山裂开万道裂缝。这样冷的夜啊,我的心又怎么捂得热?
世人常说享受孤独。孤独又有什么好享受的?于是我骗自己,我说那无尽痛苦总要有人去品尝。可寒冷是不能分享的,我的孤独是不能分享的。这样冷的夜,需要去凝视,去触摸,去挖掘,去拨开云雾,去用心听听它的声音。我记得你和我说月亮在夜里再怎么明亮,也不是自己发光。可我怎么能是月亮呢?月亮那么远,看不清你的脸。你看落花无声无息,流水无影无踪,就像你不在的这几年。你不在,我把自己打破,摔成无数片,又重新拼接在一起。裂痕丑陋地横在我心上。我就是那摔碎又修补的瓷器,怎么能成为你口里的月亮?
那些孤独,那些过往,在那一夜忽然没了声音。夜里总欢迎思考者。我不停思考着两个问题,一是生死,二是当下。如今又多了一个你。但它不会回答的,夜色只会沉默。它是那样深,那样冷,那样的死寂。我在这天地中呐喊、狂奔,而它只是看着,用那双怜悯慈悲的眼神看着我。我说我要斩悲喜,也只能是安慰自己的玩笑话。我没病。我怎么能是傻子?明明是疯子。哪怕我心碎无数次,可我还是在入梦前不由自主地想起你。
没事,没事。夜色还未结冰。至少我还有一叶木舟,可以停靠在任何一个岸口。我会一直找你,一直等你,一直等到你再愿意成为我的船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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